6月，山东考生白蕊在高考成绩公布后，面临着人生的一个重要选择。她的估分是520分，而山东省特殊类型招生控制线（特控线）恰好也是525分，这让她原本报考211院校或优质“双非”一本院校的希望变得渺茫。在母亲的建议下，白蕊开始考虑中外合作办学的“4+0”本科项目，这种模式允许学生全程在国内就读，学费相较于直接出国留学能节省一半甚至更多，并且有说法称其毕业生在海外申请研究生方面具有优势。

“4+0”模式，即学生在国内完成四年本科学习并获得中外双方或外方院校的学位，这种“不出国的留学”形式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教育部近期公布了新一批中外合作办学机构和项目审批结果，其中不乏“4+0”模式。

来自海南的孙晨皓是宁波诺丁汉大学金融与财务管理专业的毕业生，他早在高中时就关注到了宁波诺丁汉大学、上海纽约大学、西交利物浦大学等中外合作院校。这些学校普遍采用全英文授课，引入海外教育模式和师资，并提供丰富的出国交换机会。

国内目前有11所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中外合作大学，被称为S11院校。报考这些院校需要通过高考统招，毕业生可获得国内院校的毕业证、学位证以及海外合作院校的学位证。宁波诺丁汉大学党委书记沈伟其介绍，中外合作办学主要有项目、非独立法人机构和独立法人机构三种形式，其中独立法人机构被认为是最高形态。

孙晨皓当年的高考成绩为621分，与宁波诺丁汉大学在海南的录取分数线一致。他表示，选择中外合作办学的主要原因是希望充分利用自己的英语优势，让语言成为“生存语言”。宁波诺丁汉大学和其他S11院校通常对考生的外语单科成绩有较高要求。除了高考统招，部分院校还采用“三位一体”综合评价招生或要求提交申请文书。上海纽约大学采用自主招生方式，结合高考成绩、校园开放日表现和校考成绩来决定考生排名。

上海纽约大学校长童世骏提到，该校的自主招生对中国学生而言，高考成绩是重要参考，但并非唯一决定因素。校园开放日活动被视为一次重要的双向选择机会，包含面试和试听课，考察学生的求知欲、探索能力、英语水平和自主学习能力。他认为，即使高考成绩顶尖，如果学生不适应纯英文环境或缺乏自主性，也未必适合该校。

近年来，教育部批准了一批中外合作办学机构和项目，沈伟其认为这表明中外合作办学模式正逐渐被社会接受，并且能够帮助国内高校快速引进世界前沿的教育资源。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学术委员陈志文指出，中外合作办学也是国家应对未来高校生源下降和满足优质本科学位供给需求的途径之一，能够为高校带来额外收入，并应对生源波动。不过，童世骏强调，中外合作办学将是教育多样性的一种补充，而非主流模式。

对于新获批的中外合作办学机构中不乏985高校参与的情况，从事高考志愿填报咨询服务的田力表示，这喜忧参半。他提醒，未经教育部审批的、由学校委培机构开设的各类国际本科项目，无论“4+0”、“3+1”还是“2+2”，都存在较大风险。即使是已获批的项目，也存在质量参差不齐的情况。

赵信就读于北方一所985高校与美国某州立大学合作的“4+0”项目，他认为自己掉进了一个“坑”。该项目并非通过高考统招录取，而是计划外项目，毕业后仅颁发外方学位证，需通过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认证。赵信入学后发现，尽管拥有与统招生相同的校园卡，但在图书馆资源使用、选课系统、住宿等方面存在区别。专业课初期由中方老师中文授课，后期外教授课时，班级中鲜有学生能跟上进度。

据孙晨皓了解，一些计划外“4+0”项目体验不佳。田力指出，“计划内”项目通常要求外教授课比例不低于40%，而“计划外”项目在这方面缺乏硬性规定，师资质量难以保证。赵信入读的项目，其海外合作院校的QS世界大学排名在数百名开外。

教育部中外合作办学评估专家沈伟其承认，中外合作办学领域存在质量差异，部分项目仅为学校创收。他观察到，一些合作办学项目的录取分数线甚至低于该校的普通本科项目，这是一种“市场面临的系统性挑战”，可能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他强调，无论计划内外，都不应“卖文凭”。

中外合作办学项目的学费普遍高于普通本科，例如宁波诺丁汉大学每年学费11万元，上海纽约大学则超过20万元。沈伟其解释，高昂学费部分用于吸引国外师资，学校收入勉强持平。一些学费较低的项目，可能得益于国家生均经费拨款以及校舍、仪器、师资的共享。学费标准的审批和备案制度在各地存在差异。

中外合作办学项目设有退出机制，不合格或生源不足的项目会被淘汰。沈伟其指出，教育部每年都会对项目进行质量评估，需要配套的“放管服”改革以规范市场。

孙晨皓毕业后选择进入宝洁公司担任品牌增长部经理，他预计两年内即可收回大学学费。他收到了多家知名企业的录用通知，同时也获得了多所世界知名大学的硕士录取。孙晨皓认为，在宁波诺丁汉大学四年，他获得了比学历更重要的成长，包括更成熟的心态、独立的思考能力以及运用知识解决问题的能力。他强调，学校的学习方式鼓励学生讨论和分享，注重实践，并提供了丰富的职业发展资源。

上海纽约大学校长童世骏认为，中外合作办学最大的优势在于“自由度”。该校在学术管理上遵循纽约大学的规范，提供小班教学、高师生比和个性化的学术指导，支持学生探索自我。学校不分文理科，学生可在大二下学期确定专业，大一以通识教育为主，鼓励学生在兴趣、学术资源和社会需求之间找到结合点。

上海纽约大学鼓励学生进行海外交换学习，学生有机会在纽大全球校区学习。虽然从形式上看更像“3+1”，但其在国内三年的学习更具在地留学特色。学校强制要求中外学生混住，促进文化交流。

宁波诺丁汉大学毕业生中，约90%选择继续深造，其中绝大多数出国留学。沈伟其认为，选择“4+0”路径是一种理性且经济的选择，并且选择该模式的考生逐年增多。

白蕊仍在考虑是否选择中外合作办学，她认为自己难以在高三毕业时就明确未来方向。田力建议考生仔细核查项目审批情况和合作双方的办学水平。孙晨皓则鼓励考生勇敢尝试，给自己一个探索不同可能性的机会。